「我不紧张。」她说,声音里那点数字还在跑,「我在算调息之后每期多一千二,一年多一万四,一万四够买两台红茶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叫号的声音很平,像补习班下课钟。C217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裙子带起一阵洗衣精的味道,我闻出来那是投币洗衣店那台烘干机的味道,衣服在滚筒里转太久,味道就烙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承办人姓张,三十几岁,名牌夹在胸前口袋,头发烫得很服贴。她的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会议室,玻璃墙,百叶窗只拉下来一半,外面走廊的人走过只能看见腰以下。桌上六把椅子,一台印信机,一个铁皮盘,盘里是三份已经印好的文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连带保证人。」她把笔盖拔开,笔盖掉在桌上弹了一下,「跟借款人的关系,写清楚。第二期联征一万八,今天缴。利率从一点九调到二点四,签字在这里、这里、这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廖坐在她对面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领口那颗扣子没扣,喉结下面一小片皮肤晒得很黑。他说话的时候先笑,笑完才说,像先把账本摊开再报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她未婚夫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专员的笔停在半空。她抬头看老廖,又低头看表格,把「关系」那一栏空着,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未婚夫不是法定关系。」她说,「要配偶栏,或者法定保证人。你们有没有共同户籍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有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。我坐在最外面的位置,外送背心还没脱,保温箱的带子勒在腰上勒出一道红。我把保温箱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脚边,箱子里今天没单,空着,盖子合不紧,露出一条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他继子。」我说,「户籍在同一本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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