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七分开的那一班,开走之后站里的冷气会关掉一半,关掉一半之后隧道里的风从轨道那边灌上来,风里有铁锈和一种很细的粉末,粉末落在月台的地砖上,地砖第二天早上是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今天值夜班,值的项目写在一张塑封的表上:末班车清客、月台清扫、闸门卡票处理、厕所巡检。表在我制服的口袋里,口袋的边缘被我大腿内侧那一层汗洇成一种很深的灰。

        蔡宗玮在闸门外面等我,等的方式是站在电扶梯旁边那块广告灯箱下面,灯箱是某间牙科的,灯箱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穿一件粉红色的衬衫,衬衫的领子上有一道折痕没烫平,折痕从他脖子左边一直延伸到第二颗扣子。他的手里拿着手机,手机萤幕的光在他手掌上亮成一团很淡的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开会定了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定什么。」我把清客用的手电筒从腰上取下来,取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手电筒的铁壳上刮了一下,刮得我的指腹红了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笔钱。」他把手机萤幕转给我看,屏幕上是一封公文,公文上的字很小,小到我要把屏幕凑到眼睛前面才看得清,「消保会定在下礼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下礼拜我值夜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值夜班请假。」蔡宗玮把手机收回口袋,收回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刮了一下,刮得他的指腹红了一块,「请假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扣到我明年七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明年七月。」他说完自己笑,笑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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