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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贺迁盯着那张字据看了半晌,袖了手:「好。本吏看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一桩。」阮苓回头吩咐石贯,「关驿门。镇上要看热闹的,一概拦在外头——这一刀是验,不是戏。」门外已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镇民,石贯落门闩的时候,外头议论声反而更高了。阮苓只当听不见。谣言拦不住,可让它吃什麽、吃多少,她还能定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剖验设在草场下风口。家什是驿里现有的:一把杀猪刀,沸水烫过,又拿烧酒擦了;粗布几条,她把自己两只手一圈圈缠住,口鼻蒙上浸了醋的布,又给按腿的石贯也蒙上。秦驼提着水桶站在三步外,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刀之前,阮苓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做过的剖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那是有手套、有器械、有灯的剖验。在这里,她每一刀都是赌:赌刀不滑,赌手不破,赌看完之後,这块地、这把刀、这些布,烧得乾净、埋得乾净。验出来,未必就有答案;验不出来,马就白剖了,她还得背一个毁损官产的名声。这笔帐她在心里过了一遍,还是下了刀——不剖,连「嫌疑」两个字都立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开膛的细处,不必说与外人。她只拣众人看得见的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看这儿。」她用刀背拨开黑驹的胃囊,「草料才进去半宿,没化完。」胃里的草浆中,混着十几段深色的藤茎碎,指节长短,断口挂着黏丝。她用两根木筷夹出几段,搁在白布上。又指肠子:「这一段,发黑,胀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黄剖开,果然是同一路:胃里同样的藤茎碎,肠子同样发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什麽藤?」石贯瞪着那块白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认得。」阮苓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,很清楚,「凭肉眼,认不出它是什麽;我也不敢指天说死,就是它要的命。可你们都看见了:两匹马,同一座厩,同一夜,同一个死状,胃里有同一样东西——而疫的路数,对不上。我只能说到这儿:牠们更像吃坏了不该入口的东西,这藤,嫌疑最大。是什麽藤,打哪儿混进草里的,得翻草垛、查草料,才有下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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