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义堂上的大席,在开春之後越发吃得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打下了东平、东昌两府,山寨里添了董平、张清、皇甫端,把头领的数目凑满了一百单八个,前厅几乎天天杀牛宰马、流水般摆酒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人一多,底细就全乱了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大厅里坐着的,半边是关胜、呼延灼、花荣、秦明、徐宁这帮朝廷名将与世家子弟,讲究的是冠带齐整、举止有度;而另外大半边,则是李逵、刘唐、三阮、王英、周通……这帮市井泼皮、渔霸屠夫与草莽亡命徒。

        每逢酒过三巡,这帮泼皮头领的酒品便现了原形。

        李逵喝得满脸油汗,常常赤条条扒光了上衣,露出两膀子黑肉,踩在生铁案几上撒尿划拳,一巴掌拍翻三碗酒,喷得对面的呼延将军满脸酒水沫子;

        “赤发鬼”刘唐藉着酒劲,挽起裤腿,把一只沾满泥巴发臭的黑脚丫子直接架在右首太师椅的扶手上,抠着脚丫子跟旁边端坐的柴大官人争抢同一盘炙烤羊腿;

        阮小七更是喝高了便敞开怀露出胸前的黑毛,扯开破锣嗓子在堂上唱十八摸,甚至藉着醉意摇摇晃晃走到帅案前,拍着宋江的肩膀大喊“宋哥哥再给俺倒一角酒来”;

        更别提时迁、段景住几个在下首吃得兴起,顺手就把邻桌金枪手徐宁佩刀上的金吞口给偷偷抠了去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坐在头把交椅上的宋江,每次都只能干捋着胡子陪笑,嘴角抽搐得像吞了半只活苍蝇;而坐在下首的关胜、徐宁几位将领,手按佩剑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眼里满是体制内看不起乡下泥腿子的嫌恶与憋闷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人物的规矩立不起来,这强盗窝就永远是个乱哄哄的贼草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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