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货架上塌的那格,机壳盒,明天我赔你,我赔十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赔二十个,散了一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抢钱呢。”她骂了一句,骂完把卷帘门缝一钻,出去了,白凉鞋在街面上啪嗒啪嗒响,响到巷口没了。她走的时候外套敞着怀,戏腔一路闷闷地响,那件灰外套下摆上洇着我甩的白印子,她就那么穿着回了家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那头,后来小丽跟我讲的,我才知道个大概。她进了单元门,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,她走到三楼,她婆婆没睡,门虚掩着,老太太在门口坐着纳鞋底,听见脚步声抬头第一句不是问戏,是问:“你在外头干啥了,腿打拐?”苏晴说走多了。老太太说不像,你走路我听了二十多年,你今晚脚步是软的,脚后跟不沾地。苏晴把机子递过去,戏腔一响,老太太的注意力就让戏腔勾走了,纳鞋底的针停了,耳朵跟着一板一板走。苏晴进屋,关门,靠门板上喘,外套还敞着怀,下摆那片白印子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,她拿指头肚去抠,抠不动,洇进布纹里了。她坐在床沿上,腿分不开,大腿根黏,她去卫生间冲,冲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穴口还肿着,边上挂着白沫,她拿手指头抹了一下,抹完愣了半天,骂了自己一句:苏晴你个没出息的,货架后头你就泄了。骂完她把外套挂衣钩上,没洗,挂了,第二天照穿。她婆婆吃饭时瞄了一眼那片印子,问了,她真就说溅的,溅的什么,溅的卤汤,老太太哦了一声,低头喝粥,啥也没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拉下卷帘门,蹲地上捡机壳,捡了二十一个,数了两遍,明天找她要。仓库里那股味儿散不掉,我拿喷壶喷了两下水,越喷那股腥甜越往上翻。我坐回柜台后头,翻开账本,苏晴那页,一百五的工钱我画了个圈,圈旁边写:货架机壳二十一个,欠。写完我把账本合上,闻自己手指头,指头肚上还有她裤裆那块布的潮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两点我做了个梦,梦见她蹲在货架前头照线卷,回头瞪我,眼白水汪汪。我醒了,天蒙蒙亮,小满背着药箱回来了,进门就说他妈输完液能下地了。我让他去仓库把滚下来的线卷收好,他进去一会儿,出来说:“师傅,货架上那股味儿是谁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“腌菜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满哦了一声,没再问,把线卷一卷一卷码回去。他码到那格塌了的,抬头数机壳盒,数完回头:“师傅,这格怎么少了二十一个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记账上了。”我说,“记账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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